欠扁小扇扑流萤

为某黑的《玩偶与十四行诗》画的插图，淡淡忧伤的蓝色，一如我画这组图时的心情。

随图附上《玩偶与十四行诗》全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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玩偶与十四行诗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by：黑发教皇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我们的存在

只是左手与右手的距离

温暖与残忍，天堂与地狱

相隔仅是一毫米

 

※※※※※

 

雅典城里有一家小小的手工店铺，店主是个很胖的老头，他用陶泥塑出各种玩偶，卖给一些小孩子。

他做的泥偶不是很精致，略具形状而已，上了彩，另有一种稚拙的味道。但是买的人不多，所以胖老头又在店前摆上简单的茶座，供来往的客人坐下喝一杯茶，吃些他家里烘制的小蛋糕。

胖老头烘制的小蛋糕味道略甜，经常烤得微焦，有一种简单稚拙的香气，卖得也很便宜。经常有小孩跑来买一只蛋糕，拿在手里，一边咬着，一边挑选他做好摆放在货架上的玩偶。

那天来了两个七八岁模样的孩子。一看就知道是孪生兄弟，长得一模一样，蓝色长发，蓝色眼睛，面孔秀致。其中一个说：“请给我们两杯茶。”另一个立即接着说：“还要蛋糕。”

胖老板给他们取了茶和蛋糕，看着两张一模一样天使般的面孔，忽然兴致很好，于是团了团手边的陶泥，捏两个人偶。

要茶的那个孩子十分警觉，似乎察觉老板老是往他们那方向瞥，于是转过眼来看他做什么。他虽没说话，但他的眼神已经很清晰地表达了心里的疑问。

胖老板竟给他看得有点讪讪的，便笑着说：“我照着你们的样子做泥偶呢。”

要蛋糕的孩子也转过头来，刚咬了一口蛋糕，腮帮子鼓鼓的，含糊地说：“泥偶？干什么用的？”

胖老板说：“玩呗。”

俩孩子都不说话了，就这样好奇地盯着胖老板把泥偶捏完。胖老板把泥偶搁在窗台上，一面说：“待晾干了，就可以上彩了——你们要买回去玩么？”

要茶的孩子低了低眼，说：“我们不玩泥偶。”

要蛋糕的孩子却走进店铺里面看已经做成的泥偶：“这个是谁？”

胖老板看了看：“呵，这是海皇波塞冬。我做了一套希腊众神的泥偶，孩子们最喜欢买这样的众神泥偶。——看，那个是阿尔忒弥斯，喜欢吗？”

要茶的孩子在外边说：“加隆，不早了，回去了。”

要蛋糕的孩子应着，兀自好奇地把泥偶们都看了一遍，才走出去。

胖老板看着他们的背影，两个幼小的、但看上去都很老成的孪生兄弟，并着肩消失在街道尽头。

他把那两个泥偶做完了，上了彩，蓝色的头发，蓝色的眼睛，一模一样的五官，差别只是一个手里握着一杯茶，另一个手里拿着一只蛋糕。当然，不是很形似，胖老板做不出很形似的泥偶，但是简单的五官勾画间，却颇为神似：一个眼神警觉，另一个眼神好奇。

胖老板把它们搁在货架末端。

不过，店里买得最多还是众神泥偶，没有哪个小孩子会对这两个蓝头发的不知名泥偶感兴趣。

 

※※※※※

 

我们是谁的玩偶

在为谁演着战争的戏剧

我们被谁所选中

又因为谁而分离

 

※※※※※

 

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很快，好几年一转眼就过去了，胖老头更老了，依然开着那个小店，也依然还是乐呵呵的。

那一天，有两个少年走进来，一个说：“请给我们茶。”另一个笑着接口：“还要蛋糕。”

胖老板抬起头，哦，是他们。

蓝色的长发，蓝色的眼睛，一模一样的两张秀致面孔。只是他们都长大了，虽还是未长成的少年，但身量均匀健美，敏捷而充满力量。

要蛋糕的少年环视了一下店铺，侧头说：“记得以前我们也来过这里。”

要茶的少年静静地抬头看一眼：“嗯。”

胖老板热心地说：“是啊，我还为你们做过两个泥偶。”

要蛋糕的少年笑起来：“是么？”

他起身走进店堂里看，胖老板带他走到货架末端，那两个泥偶还在那里，很久没打扫到这里了，上面蒙了灰尘。胖老板有点不好意思，但那少年不以为忤，只是笑着说：“哦哦，还挺象的！”回头叫：“撒加，你来看！”

要茶的少年没有进来，仿佛也没注意到他的兄弟在呼唤他，只是手里端着那杯茶，眼望着街道怔怔地出神。

要蛋糕的少年耸耸肩，笑说：“也亏还没卖掉。”

胖老板说：“是呀，直到现在，最好卖的仍然是众神泥偶。”

这少年转到摆放神像泥偶的货架前，逐一看过去，笑问：“没有战争女神雅典娜的泥偶么？”

胖老板发觉“雅典娜”三字一说出来，店门外端着茶杯的少年立即触电般迅速转过头来，向这边一瞥。

依然是警觉而清澈的眼睛。

看到没有异状，他又低下眼睫，喝茶。

胖老板于是没话找话：“——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孩子们更喜欢玩神像泥偶。”

要蛋糕的少年嗤的一笑，用手指任意戳了戳一只泥偶：“那是当然的，能把神当成玩偶来操纵，谁不喜欢？”

“加隆！”要茶的少年叫了一声，他的声音不高，也没有再说什么话，但是语气里明显有警告意味。要蛋糕的少年于是不响了，只是嘴角边一抹笑意勾留不去，他拈起一个战争与智慧女神雅典娜的泥偶看了一会儿。

那当然也是一个做得并不形似的泥偶，雅典娜穿着盔甲，手上持着盾。但若非是这盔甲与盾，就根本看不出这是雅典娜的泥偶。

“神吗……”胖老板听这少年很低很低地吐出两个字，低得几乎听不真切。

外面的少年喝完了茶，站起身来。这次不用他再出声召唤，要蛋糕的少年放下了泥偶，自己转身出去与兄弟会合了。

胖老板看着两个少年并着肩走远，一模一样的健美均匀的背影在街头消失了。

 

※※※※※

 

天堂不是你的

地狱不是我的

我们都没有救赎

我们都已被神放弃

 

※※※※※

 

然后，日子象流水一样哗哗地流过，十三年过去了，胖老板很老很老了，他的店仍然开着，只是生意越来越不好。周围精美气派的商店、咖啡屋越来越多，随着旅游者的增多，卖工艺品的店铺也相应多了，而胖老板做的泥偶太不精致，简陋的自烘蛋糕和茶也越来越不好卖。

只是胖老板仍然开着这个店铺，不然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，能赚到多少就赚多少吧。

那一天，几乎是整整一个白天都没有什么客人上门光顾，胖老板的店铺开门直到深夜，眼看街道上都没什么人影了，周围的店铺也已经纷纷打烊，他终于叹了一口气，站起来要关门睡觉去。

就在他要关上门的时候，看到有一个人影缓缓地向这边走来。

胖老板停住了，眯起已经老花的双眼看，微弱的星光下，走过来的人有一头蓝色的长发。

仿佛被胖老板店里的灯光惊动，这人抬起头来向这边看了看，灯光照在他秀致的面孔上，熟悉的蓝色眼睛。

他慢慢地走近。

胖老板咧开嘴对他笑笑，说：“要茶和蛋糕吗？”

他点点头，沉默地。

胖老板说：“到店里来吧，夜深了，别在外面喝茶了，店里避风，暖和些。”

他跟着走进来，胖老板倒出茶，端上蛋糕。

十三年没见到，他完全长成了，高大，英俊，身上有海水和海风深沉与不羁的气息。

但为什么只见他一个？

胖老板搭讪着问：“你那个兄弟呢？没跟你一起么？”

他眼望着茶杯，良久的沉默，然后木然地说：“我没有兄弟。”

咦？

胖老板诧异地再定睛看看他，不，他虽然老眼昏花了，但决不会认错，象他们俩人那样秀致出色的人，是他平生仅见的，怎么可能认错。

胖老板蹒跚着走到货架末端，那两个蓝发小孩子的泥偶还在，只是灰尘把上的彩色都模糊掉了。胖老板把它们取下来，用袖子擦一擦，拿过来。

“看，这不是我照着你们兄弟俩的样子做的泥偶么？”胖老板说，把它们放在茶桌上。

沉默。那个俊秀的男子怔怔地看着这两只泥偶。

胖老板见他不答话，又有些讪讪的，便起身到后面去倒茶。

胖老板老了，手脚很慢很慢，过了许久才把茶壶添满，转身出来。还没转过货架，他就愣住了，呆立在货架后。

因为他看到那个男子在哭。那样英伟不凡的男人，对着那两个泥偶哽咽失声，他用手按着自己的嘴唇，强忍着没有让自己发出哭声，全身因为呜咽而颤抖着，似乎被一种巨大的哀痛完全淹没。

海蓝色的长发，因他低垂的头而散落，随着剧烈的哽咽而颤栗。

胖老板呆呆地站着，不敢走过去。

那个男人，虽然哭泣，但是却益发令人感到可畏。

 

当那个男人离开后，胖老板怔怔地收拾了茶杯与蛋糕盘子，那两个泥偶还摆放在桌面上，胖乎乎的，蓝发的小孩，一个手里握着茶杯，一个手里拿着蛋糕；一个眼神警觉，一个眼神好奇。

它们身上还蒙着没有擦拭干净的灰尘，还有几点水滴，那是那个男人的眼泪。胖老板忽然对于它们有些敬畏，他轻轻地把它们放回货架末端。

胖老板心想，为什么，但这是为什么？

 

第二天，胖老板仍然开门做生意。昨晚上的事情象是一场幻梦，他自己都怀疑到底有没有那样的一个男人于深夜里来过。

他迟缓吃力地把茶座的桌椅搬到店门外有阳光的地方，有几个行人匆匆地路过，几句对话被风吹过胖老板的耳边：

“听说了么，转世的雅典娜女神回来了，篡位的伪教皇撒加伏罪自尽了。”

“你从哪听来的？”

“昨天圣域的几个杂兵出来采买时说的。”

“什么时候的事情啊？”

“就是前天……”

行人走远了，胖老板慢慢地转头看了看他们的身影，心里模糊地想着：撒加，撒加，好熟悉的名字，在哪听过？

 

可是，是否听说过这些名字又有什么重要？希腊雅典城的阳光仍然是温暖的，远处吹来的风里挟着海的气息，一如往日。总有些时光一去不返，总有些事情不可追忆，总有些人会成为永远的传奇……

只是，这些，与所有平凡的人无关。

 

※※※※※

 

我知道最终会永远失去你

但我无能为力

[END]